本文為個人同人創作,與真實人物無關。禁轉載。



第四章



一看到吃得差不多了,金俊勉毫不留情地動手趕人。

為了想留下來,吳世勳連「自願在麵店裡做課後輔導」這種爛招都說了出來,金俊勉依然不為所動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收拾起桌上的空碗盤。

「……這麼喜歡做功課,明天在學校多留兩個小時。」

聽到這句話,臉色比吳世勳還菜的是邊伯賢。

「哥,不要吧……。」多少還有點在看好戲模樣的邊伯賢立刻跳腳,追在把碗盤端進廚房裡的金俊勉後面。「我不想留在學校看著他啊,我想回家……。」

其實老師往往比學生們還擁有一顆急切想回家的心。

趁著金俊勉在廚房刷碗,吳世勳趁機黏著朴燦烈多問了一些問題,內容不脫是一些粉絲對明星會問的東西,諸如到底交過幾個女朋友?誰誰誰是不是真的鼻子又動了刀?經紀公司真的抽成抽很兇嗎?那你大概一個月賺多少之類的、連朴燦烈也答不上來的題目。

吳世勳似乎對於他的答案不是很滿意,但在金俊勉硬是把他推出店外的情況下,也只能碎碎念地跳上邊伯賢的車離開。

朴燦烈看著金俊勉把店裡的燈關上一半,還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走啦,等什麼。」金俊勉站在門口對他揮揮手,看起來也是氣力用盡。「爺爺在車上等著呢。」

這才發現爺爺早沒窩在櫃台的角落。朴燦烈甩甩頭,僵硬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踱向門口。

撲面而來的風還是熱的,還帶著沙。

如果這個時候還在首爾的話,自己是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出門受折磨的吧,熱死了………。

思忖著,彎腰看了一眼車內,見爺爺坐在後座,他也沒多想,就自動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回去的路上,金俊勉還是放著那張自己燒錄的光碟。神奇的是,爺爺居然會跟著唱那些九零年代的英文歌。

大概是發現他側目的樣子,金俊勉出了聲,細小但是清楚。

「我來來去去播的都是這些歌,他聽久了,也習慣了。」金俊勉的語氣不太像在解釋老人家的行為,反而比較像是初為人父母在講述胎教對小嬰兒的功效如何如何大。「爺爺年紀大了,很多東西都記不住了,居然還把這些記得很熟……。」

記憶會退化,多半也是因為某些事件沒有一直反覆地在身邊發生。朴燦烈想著,有些默然。習慣的養成,大概才是強迫人類去記得某些東西的機制。

鄉間小路的燈光依然黯淡,綿延在田野間的窄徑無限延長。




※※※



朴燦烈洗完澡走出來,發現客廳裡只有比自己早洗完的金俊勉。

「……爺爺呢?」沒管自己頭上還頂著毛巾,朴燦烈一屁股往金俊勉旁邊坐下。

「睡了。」大概是看整個被滴滿水的沙發很不稱心,金俊勉縮縮身體,站了起來。「我去幫你拿吹風機。」

吹風機也是相當老式的那種,想當然耳是比不上朴燦烈平常用的那種一可調節溫度、二還有負離子美髮功能的吹風機。一按下熱風開關,差點沒把他的耳朵轟成聽覺障礙。

朴燦烈稍微把吹風機拿離了耳朵一點,順著左邊吹,剛好側眼看著金俊勉。

後者正盯著電視看,無神的樣子顯示有沒有把內容看進去這可能是個問題。朴燦烈順著金俊勉的視線往電視瞧,發現演的是外國影集。

也是,平常的電視節目不會上字幕,吹風機聲音這麼吵,哪還聽得到在演什麼。最後也只能看有上字幕的影集。

隨著電視劇裡的警察終於在一番折騰之後,發現殺人兇手原來是口口聲聲一直說愛著被害者的情人,朴燦烈才終於把吹風機關上。

金俊勉的視線還膠在電視螢幕上,可能是對警察把人上銬帶走的樣子很有興趣。

「……世事難料。」

朴燦烈把吹風機的電線胡亂捲了捲,隨口對著劇情丟了一句評論。

金俊勉還是沒回頭看他,依然維持著僵硬的坐姿。

直到影集片尾的工作人員名單亮了起來,金俊勉才扭了扭脖子做變形蟲狀,拉長了聲音對著他說話。

「喂,要不要去吹吹風?」

其實一整天下來折騰得也夠累的了,但朴燦烈這時候卻覺得精神很好,只是頭很痛。

大概是精神衰弱的前兆。對著自己苦笑了一下,他站起身。

「剛洗完頭就吹風,會得偏頭痛吧這………。」



他們住的房子是兩層樓,金俊勉帶著他往上走,推開看起來破舊不堪的鐵門,就是天臺。上頭除了一個孤零零的水塔之外,便是一片空曠。

怪不得天臺門裡面還放了舊拖鞋,這外面也不知道多久沒掃了,就算沒燈也想得到是髒得要命。

朴燦烈跟著金俊勉的腳步聲,摸黑靠到了天臺的水泥牆邊,撲面而來的全是海的鹹味。

「喏,給你。」

一塊跟周邊熱度不合的冰涼貼到了自己的短T恤袖邊,朴燦烈抖了一下,這才想起金俊勉剛才上樓前,好像從冰箱裡拿了什麼東西。按照靠在自己臂上的觸感,大概是飲料的鋁罐無誤。

「謝啦。」不客氣地順手接過,朴燦烈拉開拉環,衝進鼻腔裡的果然是想像中的味道。

「是我才要謝謝你。」金俊勉跟著打開自己手裡的鋁罐,語氣裡居然有點感概。「買一手啤酒回來自己喝,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喝完。」

「──這麼慘。」不自覺地呵呵笑出聲,朴燦烈心裡不免覺得兩個三十好幾的男人居然在做半夜吹海風喝啤酒這種大學生才會幹的事,實在是帶著找回青春尾巴的弔詭感。「伯賢不會陪你喝?」

「他住鎮上,平常吃完飯喇咧哈拉一下就走了。」大概酒精真的有鬆弛神經的作用,即使啤酒的酒精濃度不是很高,金俊勉的聲音也不若白天時那樣緊繃。「民宿的位置有點偏遠,也沒什麼客人。這手啤酒是我上上星期趁鎮上超市特價買回來的,到現在還沒喝完。」

「喂,你……。」剛想直接吐槽過去,想想對方的個性,朴燦烈還是改了語氣。「俊勉哥不會是預知到我要來吧?」

「蛤──?」黑暗中看不見金俊勉的表情,但可想而知大概那又是挑著眉、一臉不悅的樣子。

「這啤酒我代言的啊,哥不知道嗎?」咕嚕咕嚕又灌了一口,朴燦烈滿足地打了個嗝。「我記得當初這約是簽一整年的代言人都是我。」

「是喔?」金俊勉冷哼一聲,聽起來是有點要笑不笑的樣子。「現在他們可能在忙著找新代言人吧,畢竟你現在連代言保險套都不適合。」

明明知道金俊勉這話是在酸他,朴燦烈也只是一愣,卻沒太多怒氣。

「我那時候有戴套好嗎?」自己的片段大概是已經家喻戶曉,朴燦烈翻了翻白眼,想著反正金俊勉也看不到。「哥真的有把整片看完嗎?」

「聽學生說的。我才沒興趣看。」嘖嘖兩聲,金俊勉也跟著灌了一口啤酒。「他們居然在上課的時候討論你的尺寸。」

原來自己的尺寸會成為鄉下地方高中生在國文課時間被討論的話題,朴燦烈有點哭笑不得。

「誠心建議你去看那個影片,親自鑑定一下,謠言不可信。」有些故作灑脫地自己往腰際拍了拍,朴燦烈覺得講話有點不受控制。「才一分多鐘而已,又不長。」

金俊勉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靠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把啤酒喝光。



誰都沒再說話。朴燦烈繼續把手裡已經有點發苦的啤酒喝光,直到聽見金俊勉捏扁鋁罐的聲音,才有種再次回到人間的感覺。

「喂,我說,你到底為什麼要來這裡?」金俊勉長長地嘆了聲,有點口齒不清。「現在被拍的明星那麼多,站出來哭一哭認錯,然後去國外念個語言學校回來,上個節目唉兩聲痛改前非不就好了?跑到鄉下來幹嗎?」

「不知道。」不明所以地呵呵兩聲笑出來,朴燦烈想著智商的低落大概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大概是閒錢太多。」

一般人聽到這樣的話,大抵是都要說幾句錢太多給我用不行喔、炫富屁啊也不想想就是賣臉之類的挖苦,沒想到金俊勉也就是吁了一口氣,頓了幾秒才又接下去。

「這世上有三樣東西,多的時候嫌太多,少的時候又要說不夠。」黑暗之中,朴燦烈看不清金俊勉的臉,只能從模糊的輪廓裡辨認著對方應該是在扳手只算數字的動作。「第一樣,錢,第二樣,感情。太多的時候嫌悶嫌煩,但是沒有的時候又要說過不下去。」

……怎麼聽起來很像是地下電台裡的講古故事。朴燦烈撇撇嘴,「那第三樣呢?」

「第三樣喔,就生命啊。」金俊勉突然停止了扳手指,反而把拇指跟食指圈了起來,像是OK的姿勢。「你想想看,人在小時候都想趕快長大,上班以後想早點退休,等到快死了又覺得一生白活了、怎麼時間不夠用。」

沒想到區區一個職業學校的老師,胡言亂語起來,居然也滿有說服力的。
朴燦烈這下真的覺得自己是腦波挺弱,立刻應和了一句:「人就是他媽的犯賤。」

金俊勉發出了一個很長的「嗯──」聲,然後把他的話重複一次。

「人就是他媽的犯賤。」


說的別人,說的自己。









2015.07.22 Wed l [EXO/suyeol(燦勉)]二手光 l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