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個人同人創作,與真實人物無關。禁轉載。



(十)



晚上躺上床,朴燦烈躺上床,卻找不到睡意。翻來覆去幾次,還是坐了起身,華開了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猶疑了半晌,終究還是點開常用網路搜尋,敲進一整天來徘徊在腦子裡的幾個字。

「羅恩仲 2011.9.12 過世」

上上星期朴燦烈就催促金俊勉去買了新的網路方案,又從網路上買了新的wifi分享器,現在在家的網路速度雖然沒有大都市可觀,但也是搜尋結果花個零點零零幾秒就可以跑出來的快速。

全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朴燦烈縮小了時間範圍在重新搜尋,這才在某個新聞欄位看到簡單的報導。

某食品公司的羅姓會計,虧空公款拿去投資金融產品,最後全部賠光,在被起訴之前選擇自殺。檢方想追回部分款項,但羅的前妻聲稱兩年前雙方已因感情不睦而離婚,名下沒有共同財產,唯一的女兒也早就去美國念書,跟羅早就沒有往來。

聽起來倒像是很平常的社會事件,這個世界上捲款逃走的人不少,走投無路所以想不開的人也多,平常在報紙上翻翻就過去了,也沒什麼人會特別注意。

朴燦烈盯著那則新聞,只有三段的文字,甚至連照片都沒有,看了很久很久。

每天翻閱過的新聞,不重視的細節,可能都是一個人的人生。

只是這人,照敘述來看多少也是有點自作自受。到底這跟金俊勉是什麼關係,為什麼爺爺又說不怪金俊勉?這人看起來分明就是自殺啊……。


又多看了那個報導幾眼,朴燦烈抓抓頭,這才把手機丟到一邊,鑽進被窩裡。

──煩死了,真是搞不懂。




※※※



跟金鍾大重新取得聯繫是將近年底的時候。

朴燦烈想著好歹要過年了,乾脆登入很久沒使用的電子信箱清一下垃圾信(自從來小鎮以後,他把所有對外通訊的電子帳號全部換了一次),打開信箱,不意外地發現公司、私生飯、記者的信比垃圾廣告信還多,大概都是因為手機跟即時通訊聯絡不上他,才會想用email吧……。把信件一頁一頁清掉,卻始終沒能刪掉那唯一一封來自金鍾大的信。朴燦烈盯著金鍾大的信反覆思量許久,最後長長嘆了口氣,還是點進去看。

畢竟金鍾大是跟著他最久的經紀人,比起公司其他人,跟他更有革命情感。自己半年多前不告而別,想必也讓金鍾大承受了莫大壓力。

那封信是在一個月左右前寄來的,內容也很簡單。說是年底大家幾個熟人有聚餐,看他要不要回來。後面還附了電話,怕朴燦烈忘記了他的手機。

向來算盤打得精的金鍾大不提商業賠償、不問他在哪裡,只問他要不要回來一起吃個飯,大概也是對朴燦烈的行蹤感到絕望了。

……回來吧,至少還是朋友。

朴燦烈盯著螢幕上那串數字,這才覺得有點好笑。確實,金鍾大跟了他這些年,他卻沒有認真記過對方的電話號碼,只知道手機拿起來撥,經紀人就是隨call隨到,24小時待命。

金鍾大居然還把他當朋友,朴燦烈無法視之為理所當然。

捏著手機敲下數字,朴燦烈盯著電腦再三核對,再次確認自己沒把號碼輸入錯,這才敢點下通話鍵。

金鍾大的來電答鈴已經從朴燦烈的熱門單曲改成了童謠,聽到童聲的當下,朴燦烈還有些不習慣。還在感慨自己已經被童謠取代的同時,話筒另一端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喂?」

金鍾大的聲音依然明快,像是他們當年初見,朴燦烈在那一秒失了神。唔,一樣是練習生,當年怎麼鍾大沒有出道呢,明明唱得那麼好。最後也還跑來當他的經紀人,根本就是浪費了這傢伙的才華……。

「……喂?請問哪位?」電話另一邊的聲音再次出了聲,這次帶了點警戒。

唯恐被當成電話騷擾,朴燦烈連忙開口。「啊……喂?鍾大?是我。」

這下沉默的變成金鍾大了。話筒另一邊只傳來呼吸聲,朴燦烈無法揣摩金鍾大此時的表情,只能死捏著手機,曲起來的手臂懸在空氣裡,尷尬一如他現在七上八下的情緒。

金鍾大停了相當久,這才憋出了一聲乾笑。

「你?你誰啊?詐騙集團現在不能找一點新的招數喔?」

出乎意料的反應,朴燦烈霎時愣在當場,一秒不知該作何感想。還在想要怎麼解釋自己的身分跟現在的情況,卻聽見金鍾大笑了出來。

「北七喔!你被嚇到啦?」朴燦烈還記得,金鍾大笑起來往往是擠得整張臉上都是皺紋。「燦烈啊,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朴燦烈突然間被從胸口升起來的、像是感傷的疼痛感嗆到無法呼吸。他確實很久不見金鍾大了,也確實很久沒過上以往的日子了。

任何會與過去沾上關係的回憶,彷彿都會沾染上神經性的疼痛,一點點跳動著,死不了人卻清楚知道痛在那裡。

「鍾大,好久不見。」找回自己的聲音,朴燦烈勉強拉起嘴角的弧度,企圖讓語氣歡快點。「最近怎麼樣?」

「比較閒啦,帶一些小練習生而已。」語氣裡透著的閒散倒真的是一派輕鬆,只是朴燦烈不免猜測著是否金鍾大是因為他的關係才被降職。「你有看到我的信喔?不然怎麼會打給我?」

「剛剛才看到信,我很久沒開信箱了。」雖然坦白地說出自己近乎與過往切割的日子,但朴燦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麼久沒聯絡。」

「……虧你還知道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金鍾大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嚴肅的斥責,反而像朋友間的調笑。「怎樣啦,要不要來吃飯?大家聖誕夜約要去大吃耶!」

驀地被提醒,朴燦烈這才驚覺也快聖誕節了。往年自己是忙碌於各種聖誕節特別活動跟年底的節目,今年少了這些行程,還真是過得不知不覺。

「……再說吧。」看了一眼桌上的memo紙,上面寫滿了自己明天該買什麼菜回家,朴燦烈一時間還沒想到回首爾這件事。「我如果有要回去,再跟你說。」

「好啊,那你再打給我。」回答得乾脆,金鍾大頓了一下,聲音放低,有點小心翼翼的姿態。「……燦烈啊,你還好吧?」

窗外的海風把窗戶刮得嗡嗡作響,如果不是住習慣了,朴燦烈恐怕會以為這房子隨時要解體。他站了起來,走到窗戶旁邊,手指沾上不鏽鋼的窗框。


「嗯,還不錯。」


金鍾大抽了一口氣,雙方陷入近似於懷舊的沉默裡。

最後還是金鍾大先開的口。「你沒事就好。一走就是大半年,沒消沒息是想嚇死誰?」

心知肚明是自己的錯,但當時的自己確實除了逃避以外也只是手足無措。朴燦烈咬咬嘴唇,提醒自己振作精神。

「──對不起。」

「這話留著跟你的粉絲說吧,」又嘆了口氣,金鍾大似乎又回到當時擔任大明星朴燦烈的經紀人的狀態。「有幾次碰到一些守在公司門口的飯,認得我的還會問你去哪裡了。」

金鍾大的話是善意的提醒,朴燦烈此時卻無法對那些事物產生共鳴。他無法確知這是因為自己刻意切斷與過去的連結所帶來的後遺症,還是他真的已經無力對自己的工作產生熱情。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話是這樣說,但朴燦烈也沒把握自己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回到過去的狀態。

……也可能自己根本就不想回去。

「好啦,就保持聯絡,不要再突然不見了。」似乎察覺了朴燦烈的不確定,金鍾大索性結束了話題。「我不會跟人說你有跟我聯絡啦,放心。你現在的電話是這支?」

「──嗯。」朴燦烈苦笑。還知道要保密,看來金鍾大確實是非常稱職的經紀人。

「那就先這樣啦,你有什麼事隨時打給我。」

「知道了。」


掛上電話,朴燦烈垂下手,握著手機倒在床上。

短短幾分鐘的電話,卻像是耗盡他所有的精力一樣。

過去那些看似華美燦爛的過去,對現在的他而言,只是無法負荷的心理負擔。跟金鍾大聯絡是他現在所能做的最大努力。

他想,也許他再也不想回去那個精彩紛呈的世界也說不定。



可是不回去的話,他可以做什麼?

把臉埋到枕頭裡,朴燦烈來到小鎮以後,首次感到如此深重的挫折感與自我厭惡。




※※※



客廳的桌上放了一張喜帖。朴燦烈看了一眼,沒敢打開,只是覺得好奇。

平常郵差來送信,大多是送水電帳單之類的必需品。可是今天送來的是一張喜帖,上面的收件人是金俊勉。

金俊勉的生活圈小得可憐,況且小鎮上消息靈通,沒聽說有誰要結婚,這封喜帖生活圈小得可憐,況且小鎮上消息靈通,沒聽說有誰要結婚;喜帖信封包裝典雅,紙張燙著漂亮的金字,看起來倒像是專業婚禮公司設計包套的產品之一。

大概是從首爾寄來的吧……不知道金俊勉會不會因此去首爾一趟。

金俊勉一回家,朴燦烈就急著把那封喜帖遞給他,沒想到金俊勉只看了一眼就扔在客廳的茶几上,自顧自地走去廚房喝水。

有些好奇地跟在金俊勉屁股後面,朴燦烈躊躇著。

「……哥,不打開來看嗎?」

「不看。」回答地簡單明快,金俊勉抿了口水,突然轉過頭看了朴燦烈一眼,眼神裡有點戲謔。「要的話,你可以拆下去看。」



──呃?

看著金俊勉看起來不太像是開玩笑的臉,朴燦烈反而有些慌了。

讓我幫忙拆喜帖……?











2015.09.02 Wed l [EXO/suyeol(燦勉)]二手光 l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