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個人同人創作,與真實人物無關。禁轉載。



(十八)



回到A鎮時已經是傍晚,金俊勉沒有直接開回家,反而是往爺爺麵店的方向開。

朴燦烈從睡夢中察覺到車子停下來時才迷迷糊糊醒過來。透過起霧的車窗,才回過神來認清自己身在何方。

……也是,是該先來看看爺爺先。

畢竟是晚餐時間,向來冷清的麵店裡稀稀落落地坐著幾桌客人。朴燦烈緊跟著金俊勉走進店裡,還沒進廚房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嚷嚷著。

「欸──你們回來了!」

掛住口罩的耳朵跳了一下,朴燦烈側瞥了一眼,果然看見吳世勳跟邊伯賢坐在老位置上向他們招手,面前的碗還在冒煙,看來是才剛開吃不久。

有點終於回到鄉下的實感,朴燦烈鬆了口氣,加快腳步走到吳世勳的桌邊。

「……剛回來。你們怎麼跑來這吃?」

「俊勉哥一直kakao我確認爺爺的狀況啊,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邊伯賢把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包包拿起來,讓出位置給他們坐。「這小子是功課太爛,我寒假還得陪公子唸書。」

「是我爸媽太囉嗦了才要找伯賢哥來搞什麼輔導。」嘖了一聲,吳世勳也跟著挪了個位置讓金俊勉坐。「我們這種放牛學校誰還搞寒假輔導啊……。」

「如果對自己的前途這麼不在乎的話,現在飯吃一吃就去打電動吧。」不客氣地落座,金俊勉的語氣無謂中又透漏著點警告。「老師也沒必要花時間在你身上。」

「我說說而已嘛……。」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吳世勳低下頭念了幾句便默不作聲地繼續扒飯了。

見有些尷尬,邊伯賢乾笑兩聲,伸手拍了拍金俊勉擱在桌上的手。「哥去看看爺爺吧,在廚房裡忙著呢。」

點點頭,金俊勉卸下脖子上的圍巾,逕直走進廚房。


「什麼嘛……。」回頭確認金俊勉的身影沒在廚房的布簾後,吳世勳才嘟起嘴:「一回來沒打招呼就算了,還兇咧。」

「沒事。」知道吳世勳心裡有些彆扭,朴燦烈搖搖頭。「俊勉哥這趟去首爾,事情比較多…又剛開車回來,可能累了吧。」

吳世勳一臉不忿的模樣瞬間凍住,朴燦烈還以為他是吃飯吃到被魚刺鯁到。轉頭看見邊伯賢也是一樣的表情,這才意會到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還沒開口詢問,邊伯賢已經先一副了然的模樣點起了頭。「你這次跟俊勉哥去首爾,關係變好很多啊……。」

「就說他們去蜜月旅行了啊!」立刻從被斥責的萎靡狀態振作精神,吳世勳哼哼兩聲:「我就跟你說吧,他們就是流行在外面裝不熟……。」

壓根沒裡吳世勳即將到來的長篇大論,邊伯賢瞪大了眼,對著朴燦烈開口的語氣彷彿展開新世界:「你們…真的去度蜜月喔!」

這個人到底要怎麼為人師表啊,學生隨口說說,這樣他也信。朴燦烈歪了嘴,「當然不是好嗎?剛好回去辦點事而已。」

「度蜜月也是辦事啊……。」對於這個話題不離不棄,吳世勳眼珠轉了轉,像是找到了另一個話題方向。「但哥這趟回去,又是辦事,不會是要準備復出吧?」

興奮的模樣還沒表現出來,邊伯賢已經是一巴掌往吳世勳額頭上拍下。「沒看到人家現在戴口罩喔!低調啦你!都忘記平常跟你說什麼了……。」

稍微看一下店裡,客人們大多專注看著電視裡的節目,倒也沒人在看他們。朴燦烈吁了一口氣。「沒,只是見幾個朋友而已。」

「喔,那俊勉哥也是去見朋友嗎?」自然地把話題帶回金俊勉身上,邊伯賢歪歪腦袋。「也沒聽說他在首爾有朋友什麼的。以前我有時候要回首爾過週末,找他一起還不肯去呢……。」

突然一說,在首爾說的那些話全部又清晰地湧回腦海裡。朴燦烈相當感謝自己是戴著口罩的狀態,否則以他彆腳的演技,恐怕無法掩藏過度明顯的情緒變化。

「應該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假咳了一聲,朴燦烈把聲音壓低。「我們沒怎麼一起行動,就只是剛好一起去而已。」

「是喔……,那就真的沒什麼吼。」顯然是對於真相有些失落,吳世勳把注意力轉回自己的晚餐,有氣無力地繼續吃。「一點都不有趣嘛。」

「對不起,他每天被逼著唸書,壓力有點大。」抱歉地對著朴燦烈笑笑,邊伯賢抬起下巴往廚房的方向點了點。「欸,俊勉哥來了。」

朴燦烈還以為邊伯賢只是想轉移話題,抬起眼卻見金俊勉真的拿幾碟小菜走了過來。

「欸,先吃這個,廚房在煮。」把小菜一一放在桌上,金俊勉這才終於想起來朴燦烈壓根沒點過菜的樣子。「你…吃海鮮豆腐鍋可以吧?」

「都可以,反正現在很餓。」擺擺手示意自己不要緊,朴燦烈對著金俊勉點點頭。

「好。我先去顧櫃台。」見朴燦烈擺明了來一隻蜥蜴也可以吃掉的氣勢,金俊勉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轉身又上工去了。

「俊勉哥真是勞碌命……。」從晚餐的縫隙裡探出頭,邊伯賢搖搖頭。「店裡也沒多少客人,坐下來吃就好啦……。」


朴燦烈輕輕地「嗯」了一聲當成附和,卻沒再接著多說些什麼。

他常常覺得,金俊勉把自己沉浸在忙碌之中已經是一種習慣了。習慣的生活在其中,而忘記自己原本存在的意義。




※※※



回家以後,按照老習慣,爺爺洗完澡就進房去睡了。金俊勉說他要收拾一下行李,叫朴燦烈先去洗。

但依據朴燦烈的了解,事情從來沒有那麼簡單。

所以,當他頂著那一頭濕抹布一樣的頭髮走進客廳,發現金俊勉還坐在一堆髒衣服之間時,連一點最基本的驚訝都沒有。

嘆了口氣,朴燦烈蹲下來,正對上金俊勉有些茫然的表情。唔,俊勉哥確實有點年紀了,居然抬頭紋那麼明顯。

「全部一起丟下去洗啦,不用再整理了。」朴燦烈不忍心誠實地告訴金俊勉說反正他再怎麼整理都一樣糟。「哥快去洗澡吧,晚上很冷。」

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幾秒,金俊勉挫敗地甩甩頭。

「……喔,好。」

沒有忍住從自己胸口冒出來的笑意,朴燦烈悶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金俊勉的頭髮。

「去洗吧。」

他感覺到自己指尖下的那個身體有些遲鈍地顫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似乎是有些太親密了,連忙把手收回來。

他仍然蹲在原地,有點尷尬,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解圍。只是抿著嘴,跟金俊勉對視著。

金俊勉再次揚起眉毛看他,渾然不覺原本已經形成的抬頭紋現在已經深陷成一道溪谷。

「世勳問我有沒有跟你在一起。」金俊勉說話的語氣是平淡的,比晚上在餐桌上問他要吃什麼更不帶情緒。

「嗯,他今天有說我們是不是去首爾度蜜月。」思及吳世勳當時的表情,朴燦烈還是有點想笑。「……我姊也問你是不是我的新男友。」

他們繼續維持著蹲坐對視的姿勢十餘秒。然後開始爆笑出來。

最後金俊勉捏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比了個「噓」的手勢,提醒別吵到爺爺。


朴燦烈掩住自己的嘴,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

他慢慢把手放下來,輕喘著氣,頭微微向前傾,感受到金俊勉的鼻息正貼著自己的下唇。

他甚至連再吸一口氣的思考能力都失去了。只記得要把眼睛閉上。

金俊勉的唇相當乾燥,還帶著晚餐的乾辣椒味。

朴燦烈的舌劃過對方的唇縫,把味道記到自己的感官裡。



在後來無數的人生關卡裡,他每每會想起那一刻。

冬夜裡的金俊勉,介於青年和中年之間的面貌,有點尷尬的笑臉,和失去侃侃而談的能力,只能咬著嘴唇苦笑的表情。

朴燦烈想起金俊勉的味道。

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了。

那是家。

他的手沿著對方的後頸往上抱住,輕輕把金俊勉攏進自己身形中。


他終於停泊。




※※※



朴燦烈慢慢覺得,這整個小鎮是一個魚缸,以透明的屏障隔絕了真實的外在世界。

所以像他跟金俊勉這類在現實生活中活得喘不過氣來的人,可以逃到這裡喘口氣;同時藉由這層玻璃窗窺探外面的世界,假裝自己跟那個世界並沒有距離很遠,選擇離開也不是在逃避些什麼。

偶而,朴燦烈也會覺得他們非常幸運。並不是所有生活不如意的人都有辦法躲到一個罕有人知的地方過活;絕大多數的人,還是得過一天算一天。

意識到這點,所以他總是以無限的耐心和金俊勉接吻。

發現他的習慣以後,金俊勉曾經以挑眉地不可思議表情盯著他:「原來你走這一套啊?」

「年紀大了吧。」沒有特別感受到被冒犯,朴燦烈的手沒有離開金俊勉的手腕。「還是哥比較喜歡我在偶像劇裡的演出?」

「你不是被稱為演藝圈的長壽花瓶?」白了他一眼,金俊勉慵懶地在他的嘴角啄吻著。「……我還比較喜歡你在偷拍片裡的演出。」

──果然還是離不開讓自己聲名狼藉的原因。怪異的是也許時間真的會沖淡一切,現在縱使有人再提起自己的偷拍醜聞,朴燦烈也只是麻木地聳聳肩,有時候連動作都懶了。

他捏捏金俊勉的手腕,「是覺得我真槍實彈技巧不錯?哥想試試看嗎?」

「嗯──還好。」從朴燦烈的頰邊撤開,金俊勉臉上的笑有一點曖昧,帶著調戲的那種。「我比較想試試看,把花瓶影帝搞到三天下不了床的成就感。」










2015.10.28 Wed l [EXO/suyeol(燦勉)]二手光 l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