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個人同人創作,與真實人物無關。禁轉載。



(二十二)



縱然金俊勉當年身價不凡,但怎麼說也不過就是個賺比較多的理財顧問而已。朴燦烈把對方趕去睡覺,睡前還要在心裡感嘆一下金俊勉居然會做這種想幫他贖身的白日夢。

但他還真是有點想金俊勉。

……怎麼想,那段日子也不太壞。



他被安排進錄音室是三天後的事了。中間公司有找專業作詞人幫他再把詞潤色一下,也把雙方經紀約就詞曲創作的收益分攤部分再調整過給他看,一來一往也費了些時間。

朴燦烈踏進錄音室的時候覺得有點奇怪。

……或許更應該說是微妙。

以前他總是助理跟經紀人們簇擁著進來,偶而還會有攝影師跟進來拍花絮。製作人一臉嚴肅地站在玻璃窗外,跟唱片公司的主管討論他這張專輯的設定。

現在的錄音室狹小而擺設簡單。裡面只有一個錄音技術人員,陪在他身邊的,只有萬年不變的金鍾大。

舒了一口氣,朴燦烈把一隻手臂掛到金鍾大脖子上。

「──不離不棄,是我兄弟。」

「當年公司把我配給朴燦烈當經紀人,我還覺得很好運。」嫌惡地看了他一眼,金鍾大作了一個「切」的表情。「現在看看就是相欠債。」

「好歹你的薪水也是我賺的,」沒有被金鍾大激到,朴燦烈搖頭晃腦繼續說著。「能賺的時候就多珍惜點吧。」

「這話你對自己說比較實際。」甩開他的手,金鍾大示意他把包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好好錄,KAI可能明天就要聽了。」

原本想嘟噥一聲關我屁事,但想想他合約都簽了,KAI賣得好不好確實關係到他的飯碗。

好吧,也許不是飯碗的問題,更關係到他的自尊心。

朴燦烈在演藝圈打滾多年,人人聽到他名字多數直覺反應都還是花瓶一個,他終究還是想爭一口氣。

把外套脫下來丟在椅子上,口袋的手機卻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通訊軟體的提示。發信人是金俊勉。

喔,他確實有跟金俊勉說今天要錄音。好像是昨天晚上睡前提到的。但他們每天都在講一些廢話……。


『早點錄完,早點回家。』


金俊勉說的「家」究竟是指哪裡,朴燦烈不是很清楚。他想也許金俊勉是故意沒寫明的。

不過也好,寫明了又對誰有好處?

他發了一個笑臉回去,把手機塞進包包裡,沒再去理。


走進錄音室,關起門,把耳機戴上。

這次,他不再需要注意發音、咬音、唱腔。除了相關工作人員,不會有人聽到他唱的DEMO帶。

他是為自己唱的。

朴燦烈隱約感知到這步踏出去以後,也許之後什麼都會不一樣。

但他也回不了頭了。只能向前走。




※※※



金鍾仁進錄音室的時候朴燦烈也跟著去了,擠在一大群人裡,他深切體認到原來自己也只是「工作人員」之一。

有點新鮮的感覺,他還以為在自己面前展開的是太過真實的4G電影。

雖然是當紅炸子雞,金鍾仁對他倒是相當客氣,一口一聲「前輩請多指教」,朴燦烈本來也不是善於拒絕別人的人,拍拍師弟的肩膀就說以前也算常見面,怎麼現在這麼生疏?叫哥就好啦。

金鍾仁有些忸怩地喊了一聲哥,聲音被窘迫擠壓成彆扭。

朴燦烈滿意地點點頭。他想,這樣的大方表現,會讓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滿意。

畢竟都走到了這步,也沒什麼必要再跟誰過不去了。放過自己也好。



音源跟MV是同時釋出的,MV還刻意拍了劇情版跟舞蹈版。朴燦烈這時候才覺得有些慶幸主角不是他──他現在沒那個力氣熬夜錄音、排舞還要拍兩支MV。

真是老了。不過也可能是被小鎮那種悠閒氣氛把身體都慣懶了。

新專輯到手裡的時候還熱騰騰的,限量版的封面上大大寫著「給燦烈哥:謝謝哥幫我寫這麼好的歌,以後也拜託了^^ KAI」。朴燦烈有點記不清自己以前是不是也會給工作人員在專輯上題詞。似乎有吧,但後來太忙的時候,也慢慢不寫了……。

他翻到專輯內頁,主打歌的頁面上寫著「詞/曲:ears」。

朴燦烈滿足地笑笑,把專輯收起來,拿起手機點開自己的itunes,把整張專輯載下來。

說真的,他很感謝金鍾仁。如果今天這張專輯是他出,焦點應該又會被他過去那一筆爛帳蓋過,到時候什麼都會變得不重要。

他還沒有辦法做到完全放下,但他想,他可以試著讓自己好過一點。



※※※



朴燦烈之後陸陸續續有一些創作,公司分別配給不同的歌手唱,偶而也賣給其他公司的歌手。反正他只負責交歌,接下來就等著錢進帳戶。

大概是他真的在娛樂圈做得夠久,寫的歌普遍都賣得不錯,收入也相當可觀。他原本只是租一間還算不錯的小公寓住著,現在已經在盤算要不要自己買一間了。

也有些娛樂圈的討論串在分析寫出熱門曲的「ears」究竟是誰。朴燦烈很認真地把那些推測掃過一遍,註冊了幾個假ID加入戰局。一下子說ears其實是個團體,一下子附和著說ears是在海外留學回來的新人作曲家。

直到他累了,他會把電腦關掉,然後打電話給金俊勉。

金俊勉念叨著的話題很無聊,完全就是朴燦烈在小鎮那會的樣子。諸如吳世勳萬分不長進只知道上課睡覺,或是爺爺的店裡今天沒什麼客人,感覺快倒了之類的。

偶而,金俊勉會朗誦幾句學生寫的作文。號稱會幫他寫歌帶來靈感,但實際上往往是反效果。

朴燦烈毫不懷疑金俊勉專挑那些錯字一堆的作文念是故意的。

大多數的時候,他們就是開著手機沒說話,各自做各自的事,睡前再把電話關掉。

感謝現在的通訊軟體都有免費通話功能。

(他們曾經試過開視訊,但金俊勉在發現自己的臉在自拍鏡頭下極度不上相之後,視訊這個方案就被直接否決。朴燦烈一直認為金俊勉的自拍技巧不好,不能成為怪罪手機鏡頭的理由。)

他跟金俊勉分享的生活也一樣無趣。例如寫歌的主題,例如今天去超市發現咖哩兩盒特價,還有今天跑步的路上發現了一家新開的咖啡店。

以前在當偶像時本來就因為工作的關係養成上健身房的習慣,現在則是因為閒著也沒事,早上起床就去晨跑。其實首爾的路對於晨跑的人來說不算太友善,但朴燦烈一天一天晃過大街小巷,倒也怡然自得。

金俊勉有一天說,他以前也去過朴燦烈現在住的地方附近,覺得那附近生活機能確實還不錯。

朴燦烈呵呵一笑,呷了口茶,沒多說什麼。

他終於慢慢接受不同的人生。


朴燦烈想過這種藉由跟金俊勉通話長期偽裝成他還生活在小鎮是一種相當鴕鳥心態的行為,但他現在暫時還不想、也無法改變現狀。

金俊勉還是鴕鳥地生活在小鎮裡。朴燦烈知道,如果不是自願走出來,誰拉都沒有用。他走出來了,金俊勉還沒有。

他們沒有誰比較偉大,都只是被生活傷得遍體鱗傷的人而已。

也只是幸好,他們還有彼此可以互相舔舐傷口。

這是足夠幸運的了。




※※※



朴燦烈這次的歌給了公司力捧的女團唱,還要辦個小型的showcase。朴燦烈在閒聊的時候跟金俊勉提了這件事,對方卻難得的給了反應。

「你有辦法拿到那個showcase的票嗎?」金俊勉問得不確定,像是要掩蓋什麼似的慌亂。「世勳申請上首爾的大學了,最近一直吵要去看看。」

一秒歪了嘴角,朴燦烈只能懷疑是不是吳世勳的田僑仔老爸幫學校捐了一棟大樓才換來吳世勳一張入學許可。

「喔,好啊。」腦筋轉了轉,朴燦烈試探性地問下去。「要幾張票?」

「下下星期六下午對吧。」明明就已經有答案,金俊勉的裝腔作勢卻始終不曾放下。「先四張票吧。我、爺爺、伯賢和世勳。」

朴燦烈威脅著金鍾大幫他弄到票,匆匆忙忙地拿去寄快遞。

陪他去寄件的都暻秀搖搖頭,說你居然也淪落到幫別人要公關票啦……。



Showcase那天早上,朴燦烈打電話給金俊勉確認他們出發了沒,電話卻怎麼也沒接通。

朴燦烈沒死心,撥電話到爺爺的店裡,也一樣沒人接。

將近中午的時候,朴燦烈終於打給邊伯賢。那電話是他以前為了以防金俊勉在學校不接電話的時候存的。

「燦烈啊,」邊伯賢接電話的聲音有點尷尬,收訊相當差。「我跟世勳快到首爾了。」

敏銳地聽出苗頭不對,朴燦烈皺起眉。「……俊勉哥跟爺爺呢。」

邊伯賢的沉默拖成一片空白,朴燦烈摸不著頭緒,只能任由自己一點一點陷進慌亂的邊緣。


「他們……可能沒有辦法來了。」


直覺告訴他不要去問原因。那不會是很好的。

但是不知道,不代表那些事情沒有發生,或不會發生。










2015.11.25 Wed l [EXO/suyeol(燦勉)]二手光 l top